只是当时已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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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镜论坛 作者:
夕颜 日期: 10-6 11:04 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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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N城许多年后,陈终于开始怀念小蝉的笑。这时他已进入暮年,然而许多记忆却来的分外清明。那一年从和小蝉认识到分离。丝丝缕缕细节像水墨的画卷,慢慢展开而又逐渐清晰。
此时他已举家都迁移到国外,在北欧色彩斑斓风景如画的小村,秋后温暖的日光里,想起她温暖到可以融化冰雪的笑。
他认识她的那年,她不过22,身段小巧姿态明秀。而陈年岁,刚好翻了她的一倍。她爱笑,笑容里,好像隐藏又好像包含了一切。她的笑,有着成年女性的温暖曼妙,又有着孩童一般的纯真烂漫,到底是让陈无法猜透却又深陷其中。
有时候他走在她后边,小蝉似乎也知道他在身后,便故意放慢脚步,陈跑两步,然后叫小蝉。她用完美的侧面转身,对他回眸一笑。这笑,仿佛早已准备已久。露出洁白的齿,明亮的眼跳跃。脸上还有羞怯。
有时候早上迎面走过,陈说声早。小蝉不语,抿着的嘴角微微上扬。轻轻点头。便擦肩而过。
有次在夜幕里见到她,道声再见,她狡黠一笑。反问到不是天天见么?陈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好。蹦出一句,晚安。瞬时她的眼睛星月般一弯。很陶醉其中的笑着跑掉。这笑容有着这个年纪独有的魅惑人心的柔情力量和惹人怜爱的纯净通透。
他时常听见别人叫她蝉宝宝。那时的她,咧开嘴笑的天真,笑的痴迷。他也常看见别人逗她。那些用来献殷勤的伎俩、她常因此笑的捂住肚子。不过这样的笑,小蝉从未在他面前表露出来。
陈以为人与人的缘分就是这样,深深浅浅,一切早已注定。就像他和小蝉之间关系的定位,便是注定了他们的距离。
陈是喜欢洞察的人,长久累积的职业习惯使他看人也如他所学的机械制造一样。由整体到构造,再深究到原理。有一个模式可言。而他本人因为在国外的原因。是有些西化有些可爱的。
那一年陈作为进口线项目经理来到小蝉所在的公司进行设备安装与指导。从地基的探测到完成后的调试。往往会经历一年之久。所以做他们这一行,往往要有很好的耐力,习惯了分离。也就练就了薄凉的心。
对于小蝉,他多少是动了心。因为感性而心软却又因为理性而心硬。
他记得第一次见到小蝉时,她安静的坐在车中他的旁边,郊外的春天大片的油菜花田,她一直扭头看着窗外,忽然就笑了起来,刚好被陈捕捉到这个细节,她嘴角呈现出柔美的弧度,15分钟车程,她一直保持着这个微笑。没有谁可以抵挡这样的笑,原本清秀的脸笑起来竟是艳若桃李,明媚动人。
这一面后,陈再也没见到小蝉。也就慢慢淡忘了这个人
四月的时候,很多外籍工程师陆续到来,有陈他们公司,有其它进口设备公司。待小蝉日日在工地走动的时候,陈才知道原来小蝉是翻译。公司的翻译很多,一些人负责一个段,其实那时陈是有些意念小蝉可以分到他们公司那一片的。后来真的如他所愿意,小蝉成了他手下一名老外的现场翻译。
有了第一次的深刻印象,陈有意无意也注意到她很久,没有翻译需要时,她常常一个人静坐,那时他们那个地段有个深4.75长70米未放设备的地坑。她经常一个人坐在里头,垂着头很无辜很疲倦的样子。但只要有人叫她,她必定回给一个大大的笑容。扣人心扉,撩人心弦。
认识很久后小蝉有次无意和他说起,以前一直以为你很酷,又牛又酷。都不敢和你说话。
原来她也注意他很久了,想必是因为他的能力,外方的高管,也许是因为他的性情。初期到后来他们公司和小蝉她们公司一直都有协商,一直都有矛盾和问题。而每次都以小蝉她们公司妥协而告终,因为离开了陈。设备无法继续安装下去。
五月进入安装高峰期,加班已成必须,常是晚上10点多的时候,才能去餐厅吃晚饭。踏着月光走过还未绿化荒凉的一大片黄土地。陈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说一天的工作还有进展,抱怨一下安装公司的质量。小蝉一直含笑而听。这微笑,和晚风一起混和,悠悠扬扬。一切平缓自然有如一丝清风。卸下一天疲惫,带来春风沐雨般感受。
陈反复回忆那段高峰期的日子,日子简单到只是工作吃饭和小蝉的笑。她跟随他们一直在现场。那次看到她蹒跚着搬一箱螺杆。陈接过来说。别这样,搞的我们大老爷们都心疼了。他注意到她的脸红了,却故作轻松的一笑。JONE又不知道心疼,他让我搬的。陈说,那我下次好好教育她。怎么能这样对待弱不禁风的美女呢?小蝉就那样傻乎乎的笑了,看着她娇憨模样,当时的陈真想把她拥入怀中。只是,不能这样去做。
陈不知道的是,那段日子,苦中作乐的日子,也成了小蝉最爱回忆的时光。后来小蝉阴错阳差的做了车间主任。卷入一场又一场的风波中。直到离开。她眷恋的都只是那一段时光。而那时陈,早已无声无息走进她的心里。
女人都是太过感性的动物,小蝉一直记得唯一一次和陈在外面吃饭,老总拉了她陪同,包房里的饭香袭人,暖色调的灯光温馨。所有人都向陈去敬酒,一圈下来。陈已喝的恍惚。老总不停的给陈满上,又给小蝉满上。他说,今天晚上我们小蝉一杯,陈经理一杯。小蝉喝的是红酒。陈喝的是30年茅台。高脚杯的觥筹交错间,小蝉的笑靥如花,她说,陈经理,喝了这一杯,还有一杯。喝了这一杯,还有三杯。三杯以后,陈真的醉了下去。他开始不停的说话,诉说着自己的压力,诉说着自己管理着从心里瞧不起中国的德国人,却还是要努力把工作做到最好。他说他想要加入共产党,却再无机会。末了他对小蝉说。千万不要嫁给老外,我们中国人是最好的,是最棒的。
也就是那一晚酒后的失态,让陈的影子住如小蝉心里。传说中的牛人,脆弱和孤独,如你,如我。
次日陈没来上班,下午的时候她买了水果让服务员送到陈的房间里去。陈看到水果,微微一愣。五月最是樱桃和草莓成熟的季节。她却买了还略带酸涩的青提。当然,这也是他的最爱。小蝉是有心的人,他从未和任何人提过他爱吃什么。但小蝉和他吃饭,在餐后供应的果盘中。十来种水果里。她默默记下他都挑了什么。
也难怪后来小蝉会被挑中当车间主任,年轻柔弱的女子却用来管理生产。在所有反对声中,老总一直力挺着小蝉。其实,陈知道,她是有这个潜力的。在陈最为繁忙的时候,除了翻译,小蝉还给他当过几天的私人秘书。他让她帮忙发到国外的重要资料,每每她必定抄送一份给他。她心思细密思路清晰。所有点所有面她都会想到并做的完美。何况她还有她无敌的笑。清醒又华丽,忧郁又迷离,激烈又温情。任谁都无法拒绝。
那时的小蝉,看他的目光已没了当初的坦荡和清亮。笑意里透露出些许情意。别人不清楚。可陈自己知道。但他早已不是鲁莽少年,她笑容温润如诗,暖如春。她有着自己的未来。他退却了,在两人还未近一步靠近的时候,他早已经远远走开。小蝉也是聪明的人。在他的淡漠里头。乖觉退后。
只是可惜的是,他再也没有见过她对他清澈的笑。那次他休假回去。一大早上班见到小蝉,他说早。小蝉淡淡一笑,似包含了千言万语,但他看出这笑里的勉强和无力。她上晚班时碰到陈刚好下班。他一句早上好也换不回她天真而甜美的笑。想想也是,那时她已做了车间主任。在她最为困惑和无奈的时候,她来找他,在繁忙的空隙。她说她拒绝了一百次这个职位,却依旧无可奈何。陈讲讲他自己的经历,多是劝她不要放弃,应该好好走下去。她听完无奈的笑笑。那一刻,下定了走的决心。
最后一次见小蝉,她坐在角落红了眼圈。陈走上去问。这是受什么委屈了?她泪珠马上就滚落下来,然而却依旧挤给陈一个微笑,我就是委屈呗.这笑容,让他心痛。陈说,你看看,天这么蓝,地这么宽,有什么值得委屈的呢?说完这些,他们都忍俊不禁的笑了。他能感受到她的压力和无奈,还有被排挤和打击的痛苦。他以为这是最好的锻炼。而小蝉却做了逃兵。
十月的秋满是桂花香气,身边没了小婵的笑,他感觉寂寞很多。他没有想象,如果两个人开始下去,会是什么结果。但他明白,他只是迷恋她不可捕捉的笑。她的笑是钢琴悠然流淌,泉水细细叮咚,海浪轻轻拍岸,卷走他的那些疲惫那些不堪。她的笑。清澈温柔,迷幻精致,但始终不可把握。他不知道她的心,他们也没有很多交流。她的笑脸,好像早已说明一切。
然而陈永远都不会知道的是小婵在离开公司的前夜,把他们共同努力装起来的设备,一一抚摸,每一个框架,每一天记忆。在那些共同的日子里,无法从她记忆里抹去。她无意遇见了陈,却只恨自己不是和他同是一个时代的人。他大学毕业那年,她都还未出生。
她走过他们一起走过无数遍的路,忍不住怆然泪下。她知道他只喜欢她的笑。便永远在他记忆里留下这笑容。她做到了。
夕阳早已近了黄昏,遥远的国度没有长烟落日孤城闭的凄美景象。陈免不了期盼。如果下次见到小婵,是否还有迷人的微笑。
很久没见到你的笑,小婵,我深刻的怀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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